城市中央，旌湖之畔，有一座公园；公园中间，树荫之下，有一对石牛。我们一家与石牛是忘年之
的朋友，每周我们都有一次约会。2006年5月20
下午，半长风，吹走了初夏的暑热。我们早早吃了晚饭，到公园去看望老石牛。石牛的家就在公园里。傍晚7点，儿子、
、我三人牵手向石牛走去。风还在吹，吹到身上凉凉的，难得夏日这么凉爽的日子。平时，大家都忙，唯有这星期六的夜晚，我们一家人能够一起散步。公园离我们家不远，步行10多分钟就到了。白里要收门票，我们不敢去。晚上是开放的，所以夜晚去老牛才不会责备。我们和老石牛早就认识了，只是最近才特别相知。自从把家搬到石牛附近后，春日里，几乎每个周六的傍晚，我们都要去公园走走，和石牛说说话，或静坐一会儿。今天很特别，一是天气凉快，人特别精神；二是走得早些，一家人特别亲切。平凡之人，过自己简单的生活，享受简单的快乐，所以和石牛很亲近。
石牛的朋友多，最多的是石头。既然是石牛的朋友，也就是我们的朋友。朋友之间，经常想念，存乎于心，见面是其次的。但今夜特别，我们很想从头开始问候——就从“生命之光”开始吧。这应该是石头艺术墙最
华的部分之一了，千丈石墙，化腐朽为神奇。“四季”“飞马跃瀑”和“人与自然”三个部分，体现了“生命之光”的主题。层层叠叠的浮雕，朴素地阐述了生命的起源。我们坐在
花似的石头上，孩子在花间跳来跳去。说，我们谈恋爱时，这面石墙还在修，如今已是水痕处处，青苔似瀑——石头也有老的时候。是啊，历经岁月的沧桑，天若有情天亦老，何况石头？一晃十多年过去，我们的孩子都已8岁。岁月的刻痕也同样爬上了我们的脸膛。“生命之光——爱的见证——生命的起源”我在心中默念着。老石牛啊，你可听见了我的心语？
老牛的家园开阔，绿草如茵，绿树众多，故而格外凉快。林荫之下，灯影之中，拜访者以老人和孩子居多；也有少数恋爱中的男女，或牵手，或在僻静处的木椅上拥坐。老牛看着他们，在心中默默地祝福。老人们三三两两，信步从容，说说笑笑。孩子们在公园里满处跑，有的在花丛中捉停飞的蝴蝶，有的在广场上溜旱冰，有的躲在十二生肖柱后面捉
藏…老牛的家园应该是孩子和老人们的乐园。有一群闲情的老人，男男女女，在平地上跳舞，放的音乐是《大长今》，很流行的。我们觉得有点不解，一阵清风，传来了老牛的解释——只要心灵年青，人怎么会老？
缪尔·厄尔曼不也说过：青春不是年华，而是心境…无论年届花甲，抑或二八芳龄，心中皆有生命之欢乐，奇迹之
惑，孩童般天真长盛不衰。为这孩童般长盛不衰的天真，我欣赏这些年青的老人们。说得在理。
我们一家在石牛的家中很随便。儿子在石梯上跳跃，像一只小青蛙。一会儿，他想起了一个游戏，叫“英雄救美”妈妈是美人，美人站在水中央。我俩剪刀石头布，谁赢一次谁就向着美人跳一格，谁最先到达谁就是赢家。小家伙鬼精灵，三步两跳，投进了美人的怀抱，成了大英雄。我只有干瞪眼。然后就是送美人上岸，游戏规则和前面一样。这一次就不是他的运气好了，我老是胜，于是带着新娘上岸，扬长而去。儿子哪里肯依，三步并着两步飞来，挤开我们，夹在中间，只现出一个大脑瓜子，左看一下右看一眼，那意思是说，我要耍无赖，你拿我咋样？
老牛看着我们，在心底笑着。
石牛的朋友，除了石头，就是树了。宽阔的草坪上，黄桷树长得很从容，一看就知道是素质教育的结果。枝叶尽情地伸展，直到夜
深处。地灯打在浓绿的叶片上，片片都精神
满，没有一点倦。这里的黄桷树都还很年青，成群结对，十多二十米远站一棵，枝枝连理，叶叶并蒂。我们坐在老牛旁边的树荫下，看黄桷树。黄桷树上有一些小小的鸟窝。老牛告诉我们，鸟窝里都住着一家人，是他们的芳邻。玉兰树正在开放，花朵又大又白，像夜空中一盏盏朦胧的灯。夜风盈面，带来了旌湖的水腥，棕榈树
风招展，让人仿佛觉得来到了南国的海边。几笼修竹，散落在草坪中间，竹叶沙沙，虫声起伏，又恰似到了农家后院。石牛就住在这后院旁边。老牛啊，你们好。我们来看你们啦。儿子最高兴，跑过去，骑在了牛爷爷身上。“小家伙，慢点，别摔着了。”老牛差点就说了出来。我们知道，老牛最喜爱孩子，只要是孩子骑在头上，他们是绝不会介意的。
夜
之中，我们的朋友，两尊100多岁的老石牛，安卧在路边的浓荫下面。他们原来是绵远河的镇水之宝，都出生于1874年，应该是同胞兄弟。家在绵远河畔，一东一西，一个叫石黄牛，一个叫石水牛。一百多年来，他们守在河边，看风起云涌，看
涨落。风霜雨雪，岁月流逝，他们老了，斑驳得只剩下了一点牛的轮廓。上世纪八十年代，河边建起了一座公园，石牛退休之后，被人安置在里面，看守公园。从此，公园就成了石牛的家园。因为石牛岁数大，知道的人多，这个公园就取名为石牛公园。石牛啊石牛，默默地静卧在路边，看花开花落，看冬去
来，看风吹过，看云走过。但是，石牛无语。传说石牛不是不说话，只是时候未到。“水到黄牛口，黄牛三声吼，水畏而退。”可谁又听过石牛的怒吼？石牛无语，然而，石牛又以绝世的睿智，在向世人述说，述说岁月的沧桑巨变。比如，十多年前，这儿还是郊外菜地，而今已是城市的中心——历史的脚步有时走得很慢，仿佛凝固；有时又走得很快，仿佛一个瞬间。瞬息之间，沧海桑田。
公园之外，原来是绵远河，也就是石牛曾经工作的地方。现在是旌湖，一泓精致的水泊。夜晚的旌湖，闪烁着七彩的光华，美丽而
人。旌湖两岸，是高档的住宅和精致的茶楼。茶楼前，停满了小车，忠贞地等待着主人；茶楼里，透出朦胧的灯光，彻夜不眠。石牛不懂人世的繁华，默默无语。
我们告别石牛，径直回家。
2006-05-20初稿
2006-06-09修改 M.MｈuAｘ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