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不知道自己一直都空落着的，这种感觉好像从前就有。当然记不清具体哪一年哪一刻开始。令他奇怪的是，这种感觉在今年冬天来得更像一场雾或一场霜，很严实，整个地将他覆盖。他想是不是那晚在朋友空间看到的“人到三十才慢慢活出滋味”那一句触动了他，他觉得有他影响的成分在，但又不全是。那一句最多是个药引或或者说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开头。更多的又会是什么呢？他想不明白。更令他不明白的是。离三十还有好几年，怎么对往事对人生却总是容易生出些很落寞和老气横秋的感慨。
今年冬天其实跟往年并没什么两样，同样的灰天和冷风，同样的寂寥和长夜难眠，原本他想将这个冬天忘却或者说抛洒的，他以为躲在暖和一点的南方就可以将整个冬天遗忘，南方当然是去了。在冬和空落将要来临的时候，当然不久他又回来了。说不出的因果，他想这会不会真是宿命。冷风肆
，雪雨纷飞的季节，是故乡需要他的温暖？还是他更需要故乡的暖意？像每一位钟情故乡的人一样。他是爱故乡的，他想许多许多的文人将故乡比做母亲比做港湾比做怀抱和魂灵是有他们一定道理的。他也愿意这样将故乡想望。太孤独太寂寞的时候想故乡那些山峰那些依稀脸庞那些稻田和河湾，那些跟泥土紧密相连的农事和童年才能慢慢充实和平静。当然，有时候也会感到孤单，当他一个人和故乡的山水人事对话的时候，他发觉自己是孤单的，热衷于麻将和扑克的乡亲们是不会懂他的。他们
儿就不会去考虑活着以外的任何在他们看来那些不屑一顾的东西。这样想着，他就越发空落和孤独了。早在这个冬天来临之前他就想过这一辈子路途的，想古人说的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是怎样的一种
辟和独到。他冷静地想过到底走怎样的一条路才能出人头地才能快一些到达成功的巅峰，才能活出另一种人生的别样滋味。事业有成，无上容光的四
和荣耀，这样的结果谁不想要？但他没有背景也没有资本，要成功并无捷径可走。所以他明白他更需要的是韧
时间和坚持。然明白终究只是明白，他依然次次陷在急功近利的旋涡里
惑，忧虑，急躁，彷徨失措。身边的世界太过喧哗，五光十
不可能不眩目闪耀，不可能不花了他火苗
窜的不安分的双眼。就在今年秋天，毕业七年的高中同学来了一次同学聚会。他本不想去的，命运一捉弄。当初同桌的她，他生命里笑靥如花的第一个女人几番错落，竟成了剑拔弩张的陌路人。很有些仇恨的味道。他真不想见到如花的脸瞬间变得冰冷和狰狞的模样。那样会令他也令她和其它同学难受。
当然还是去了。他坐中巴车然后换乘公
车去的。一到场，他就有些后悔。他发觉他依然孤独，读书的时候，他靠着课桌和窗台孤独，现在他躲在人群里孤独。同学有的发达了。开着广本，帕萨特。还有两个开了奥迪。他儿就没觉得同学开了轿车后跟以前有什么不同。譬如大李还是那样大的嗓门；秋哥还是那样喜爱吹牛；小韩依然读书时就有的笑里藏刀的精明模样。但同学好像总爱刻意告诉他他们的变化。他就觉得同学好像不再是原来的同学了。他就感到压抑，感到这次真的不该来。来了也只是徒增热闹和过场。他想还是童年和大自然好。想起童年如花的容颜和冰清玉洁的心和大自然的如水苍翠时。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舒心和放松。他记得童年夏日午后赤脚走在新泥里的
和蒸腾；记得早
里破土而出的
芽浅浅泥层下须的青翠和苍白；记得邻居大爷每年大年初一给他的呱呱叫的玩具和一点着就清脆炸响的红红爆竹；还有长满紫云英的稻田里的翻滚和粘着泥土和草须的脏兮兮的脸；花夏雨里葱茏得霸气的丝瓜开一种棕黄的花；母亲养一群
茸茸的小黄鸭；他举起的小锄菜园边落下，就有肥硕笨拙的蚯蚓跃出土层。填
那一群争先恐后的鸭。大自然最美最
润和鲜活的时候应该是清明。听说清明都成法定假了。他感到高兴，感到现在的政府还确实称得上开明，很人化的味道。从小就在每年清明跟着爷爷和父亲去扫墓，每年都这样。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
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这首诗他早就
捻在心，每年清明都会温习一次，每年都能温习出不同的滋味。如故乡的酒客，每年都会在庄稼丰收后温一壶新谷酿的酒。怕是每年也都能温出不同的酒香。雨意绵绵，脚踏新泥，冷暖织，意盎然。空中飘
的是空灵和相思。一杯浊酒，见片纸钱，星点烛光，鞭炮的脆响和袅袅青烟和坟堆新培的土和苍翠滴的青山和绿水和失魂落魄的行人织着，哄出清丽的梦幻般不真实的清明，依然艰难依然眷恋的心碎红尘。无墓可扫或者无事可做的时候他看电视，遥控在他手心拨弄得厉害。越来越不喜爱吃
。越来越喜爱茶的苦涩，绿意和芬芳。有一次他在电视里看到了汪国真，看到他做客某一类文学节目，
诵一首叫《六年》的诗。说的是一段擦肩而过的缘分和怅惘然而甜蜜清晰的心迹，他想自己也曾留下过一些类似诗歌的，并不比汪的差，只是他没有汪那样的机遇和运气罢了。还有一次，他在电视里看到纤细的王菲穿一袭白裙表情落寞站在缓缓开动的红色跑车里唱那首旧的《流年》。他想王菲是不是也老了。现在好像很少看到她出镜了。多么冷
哀怨躲闪的女子。像梅芳声音里的女人花，摇曳风尘中，随风轻轻弄。收到谢霆锋和张柏芝结婚的消息后，她是否也有过怨愤和心汹涌？他喜爱她的《容易受伤的女人》忧伤，令人怜惜，多少个红颜的薄命！《新上海滩》和《血
湘西》开始热播的时候，他每集必看。他终于有些坐不住了。血与火，爱和恨，柔情
意和刀锋。他觉得能拒绝平庸和快意恩仇也是种莫大的幸福。他想自己怎么就不生在那样一个时代，那样，他就能看到炸弹在庭院中开花，看到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看到生命像一页纸被风吹散，看到鲜红的血洒向空中开出奇异的花，或者自己的残肢也被风吹散，在空中抖动，或者青春生命夭折的前夜，淋漓尽致地亲吻和抚摸，疯狂地翻滚和爱。而黎明正不紧不慢按部就班悄悄来临。黎明很白。照耀他苍白倔强冰峰般的脸。《新上海滩》大结局的那一夜，他终于接到她在长江以北给他打来的电话，那是曾给过他无尽温柔的漂亮女人。而且他已经收到她决定去欧洲的消息。也许，再不回来。
我知道你在看哪部电视剧听哪一首歌。
我知道你正在咀嚼哪一段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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